
下午三点,好不容易把发烧刚好的妞妞哄睡,林静感觉自己像条脱水的鱼,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。当门铃突兀地响起时,她心里猛地一咯噔。
打开门,婆婆风风火火地站在外面,身边是拉着奥特曼行李箱、八岁的大孙子强强。
“妈,您怎么来了?也没提前说一声。”林静侧身让她们进来。
婆婆把行李箱往门厅一推,嗓门洪亮:“以后强强就跟你们过了!你大哥大嫂临时接到通知,要一起出差几个月,孩子没人管。反正你现在也是在家带娃,一个也是带,两个也是看,正好!”
林静看着眼前蹿高不少的强强,又回头望望卧室门,仿佛能看见里面刚睡安稳的女儿。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,堵住了喉咙。
林静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:“妈,这事……您是不是得先跟我们商量一下?妞妞这才刚退烧,体质弱,经不起折腾。而且强强上学、吃饭、作息,我都还不清楚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清楚的?小孩子不都那么回事!”婆婆不耐烦地打断她,自顾自地换鞋进屋,“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带自己家侄子还不是应该的?你大嫂当年一个人带强强还得上班呢,就你金贵?”
展开剩余81%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林静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“就这么定了!我带了强强这么多年,腰酸背痛的,也该歇歇了。你帮衬大哥家一把,怎么了?”婆婆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强强早已兴奋地冲进客厅,拿起妞妞的玩具小钢琴就胡乱砸了几下。卧室里立刻传来妞妞被吓醒的哭声。
林静的心瞬间揪成一团。
婆婆却只是瞥了一眼:“哟,醒了?正好,跟哥哥玩。强强,去,看看妹妹。”
强强得令,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卧室。紧接着,就是妞妞更大声的、惊恐的哭叫和玩具被抢落地的声音。
林静冲进房间,看到女儿哭得满脸通红,缩在床角。强强正得意地挥舞着从妹妹手里抢来的布娃娃。
那一刻,林静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,砰地一声断了。
她强压着火气,先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抚,然后尽量平静地对强强说:“强强,玩具要和妹妹分享,不能抢。”
婆婆跟进来看见,反倒不乐意了:“哎呀,一个娃娃而已,哥哥玩玩怎么了?妞妞就是被你惯得太小气了!”
晚上,林静拖着沉重的步伐,一边给俩孩子洗澡,一边应付着强强无数个“为什么”和永不停歇的打闹。丈夫下班回来,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。
夜里,林静疲惫地对丈夫说:“我真受不了了。不是我不愿意帮,是我真的做不到。妞妞需要静养,强强太好动,我一个人顾不过来,到时候两个都带不好。”
丈夫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:“我知道你辛苦……但妈今天电话里也把我数落了一顿,说我们不顾兄弟情分。要不……你先忍几天?等妈气消了再说?”
林静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底。连最亲近的人,也不站在她这边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成了林静的噩梦。强强的精力无穷无尽,家里每分钟都像被轰炸过。妞妞被闹得睡眠不足,又开始咳嗽流鼻涕。林静每天在调解争端、收拾残局、追赶强强做作业的循环里耗尽所有力气,脸色越来越差。
婆婆每天都会打电话来,但开口永远是:“强强吃饭香不香?作业写了吗?别让他光脚在地上跑!” 对林静和妞妞,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。
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得很快。强强在学校跑出一身汗,回家就嚷嚷头痛,一量体温,三十八度五。
林静心里警铃大作,立刻把两个孩子隔开,但已经晚了。第二天,妞妞也开始打喷嚏,小脸烧得通红,咳嗽声一声接一声,喘得让人心疼。
夜里,两个孩子一起发起高烧,哭闹不止。林静抱着这个,哄着那个,物理降温、喂药、测体温……整整一夜没有合眼。天快亮时,她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儿童床边上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是婆婆。
“林静啊,强强怎么样了?退烧了没?我大孙子没遭罪吧?你怎么当婶婶的,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!”
婆婆连珠炮似的发问和毫不掩饰的指责,像一把尖刀,瞬间刺穿了林静所有疲惫和委屈的防线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所有的软弱和犹豫都被这句话烧光了。她对着手机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、坚定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:
“妈,强强是您的孙子,妞妞也是您的孙女。我体谅大哥大嫂的难处,但我的能力和精力就这么多,顾不了两个。妞妞这次要是再咳成肺炎,谁负责?您把强强送来,问过我的意见吗?体谅过我的难处吗?”
她顿了顿,用尽全身力气,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:
“这个责任,我担不起。明天,请您来接走强强。”
电话那头,瞬间鸦雀无声。
林静的突然爆发,震住了电话那头的婆婆,也惊动了刚刚醒来、目睹了一切的丈夫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妻子的崩溃和绝望,看到了女儿病恹恹的小脸,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和稀泥有多么伤人。他接过电话,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起来,最终和母亲达成协议:婆婆第二天来接走生病的强强,并由她和大哥家商量,要么她继续在老家带,要么大哥家出钱请人帮忙或送托班。
婆婆虽然嘟囔着“现在的小辈真不得了”,但终究还是来了。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和儿媳熬得通红的眼睛,她罕见地没再多说什么,默默给强强收拾了东西。
送走他们,家里瞬间安静下来。丈夫抱着退烧后睡着的妞妞,内疚地对林静说:“对不起,以后这个家的事,我们商量着来,谁也不能再勉强你。”
林静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走进浴室,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声掩盖住自己压抑的哭声。有委屈,有后怕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知道,今天她拒绝的不是一个孩子,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压榨。她担起了对自己和小家庭最重要的责任——守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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